穆熙妍 最浪漫的事

常常在访问中被问到,恋爱经验里发生过最浪漫的事是什幺,或许是因为感情已比较稳定的关係,每次我都要想好久。

但最主要的原因,大概是因为我对于浪漫的定义,和大家想听到的不同。

就像爱情有很多种面孔,而每个人的浪漫,本来长得就不一样。有的人嚮往轻歌漫舞,有的人喜欢雨中散步,有的人非得要大蓬玫瑰做点缀,或是一本正经坐在高级西餐厅里,两个人中间闪烁着烛光。

这些也很好,任何带着诚意的举动都不需要别人认同。但努力回想,我最珍惜的时刻,其实气氛上都有点贫瘠,还多半没有可以拍照秀恩爱的道具。

有个男生朋友曾得意洋洋,对我描述他如何花心思替当时的女友过生日。两人一整天都在一起,他却故意迟迟没有表示,正当晚上十二点都快过了,女友以为他忘记而大发脾气的时候,他笑嘻嘻带着她往山顶开去,在璀璨的夜景前拿出后车厢里準备好的礼物和玫瑰花,让她瞬间破涕为笑。

那时候我还小,却对这件事印象很深,因为听了之后,我脸上能皱的地方都皱了起来。如果你看过鸟山明大师画的漫画「阿拉蕾」,里面有个超人叫做「口含酸梅撕破烂」,他每次出场的时候都会一脸苦相,和我当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
朋友非常自豪,问我此举是不是很浪漫,我非常不意为然地回答,「你是不是才三岁?」

这种所谓的浪漫,我有幸一辈子都不曾体会。我想大部分的人对于玫瑰花与礼物应该都不过敏,问题出在故意装做忘记这件事上;谁会喜欢先被打一巴掌,再给一颗糖?

太刻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所谓浪漫,贵在自然与不经意;大概是以体贴用心为主,再加一点漂亮的花边。

不是说不能计画,毕竟气氛是需要经营的,想让对方快乐,原本就是一种带点讨好的心意。但回想过去,让我印象深刻的那些浪漫,多半融合在生活之中。注意聆听对方说过的话,记得他的喜好。常常把他放在心上,除了口头关怀,再加上一些行动就可以了。

不需要大张旗鼓,不必等逢年过节。浪漫不是一项表演,而是一种包装。重要的是内容,里面承载的应该是非常多的喜欢,或是爱。浪漫是蛋糕上的奶油挤花,华丽的装饰下如果空洞,那幺再花俏也只让人觉得油腻不堪。

不是每个人天生下来就具有梦幻的浪漫细胞,萤幕上男神女神那些迷人的一举一动都经过编剧的安排。现实生活里,如果一个人情话能流畅地脱口而出,他遇到你才突然开窍的机会很小,更可能的是,他之前经过许多练习。这也没什幺不好,只要他做得能比说的多,不然再夸张的举动,以后想起来,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电影场景。

合理地重视节日,但明白长远的感情更需要每天一点点累积,比起月曆上的特别数字,生活中持续的付出才更难得。冷天气的一杯热茶,削好皮的一个水果,牙刷上挤好的牙膏,早与晚的一声问候,甚至一些你觉得对方绝对想不到或是不会做的举动,都比情人节不落人后的花束浪漫。

因为看来琐碎的日常背后是理解,关心与体贴,代表着对方在你身上用了心,花了时间。最重要的,应该是不可或缺的;你或许一时察觉不到,但它真真切切地在那里,紧密贴合在生活中,将你包裹起来,静静地看时间流淌,四季转换。

每天尽力让喜欢的人柔柔的,暖暖的,这些闪亮会随着岁月积攒,虽然看似微小,绽放起来的光芒却无可替代。

只要一个人,让你快乐的时刻比难过多,少点戏剧性的惊喜,其实也无所谓。

那才是我能想到的,最浪漫的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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