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熙妍 我们不结婚好不好

1.

胡椒是我身边少数好男人中的一个,谦和幽默,温柔体贴,唯一的缺点,如果能算缺点的话,就是对结婚不太感兴趣。

为什幺对我来说这一项不太能算缺点,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幸福快乐有很多种面向,结婚不是人生的唯一解答。同时,我身边有太多不婚主义的男性友人,我早已习惯这种生活方式。有人说以不结婚为前提的交往都是耍流氓,我并不完全认同;这句话应该说,如果你的对象想结婚,你不想,却需以委蛇,那幺这样的交往才是耍流氓。

以这个标準来看,胡椒不但不是流氓,简直是绅士,因为他坦白,虽然这个优点并没给他带来什幺好处。女生们一开始都说没关係,在一起开心才重要,最后总是因为同样的问题而离开他。这阵子他非常苦闷,交往两年的女友刚和他分手。

「他妈的,那些诚实的童话都是骗人的!」他很愤慨。

「什幺童话?」我一头雾水。

「华盛顿砍樱桃树啊!」他振振有词,「还有那个金斧头银斧头的樵夫,不都是在说诚实的重要吗?」

「我问你,华盛顿和樵夫,在故事里坦白的对象是谁?」我慢条斯理问他。

「老爸和神仙?」

「那就对了,」我笑笑,「不是女人。」

胡椒叹了一口气。

2.

现在恐婚症的人越来越多,以前拖延的多半是男生,现在也很多女人不愿意踏出最后一步。我发现一个定律,除了可能的家庭阴影,无论男女,条件越好的人越不想结婚,但也无法确切说出来为什幺。根据朋友们不负责任的调查显示,这些人大部分是怕,怕负担责任,怕失去自由,虽然他们也不见得会天天一夜情,或是随时换对象,可是知道自己可以而不会去做,和因为不行而不能去做,毕竟是两回事。

不想结婚的人,理由都是那几个,我不用开口问胡椒也知道。比如说「结婚很麻烦」,「婚姻只是一张纸,两个人感情好不需要那种束缚」,「不生孩子的话,有没有结根本差不多」,还有最经典的那句,「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?」

胡椒的确这样对前任说过,他还语重心长地加上,「我们为什幺一定要结婚?」

据说听完那句话,前任很冷静,她看着胡椒一会,嘴唇动了动,似乎有什幺话想讲,但最后只是低头笑了笑,拿起包包站起来就走。

从此胡椒再也没见过她。

「你就这样让她走啦?」我愣住,「也是够狠心。」

「不是这样的,其实我很多次想找她,打了长篇大论要解释,最后还是删除没发,」他按熄香菸,「像她这样的女人,不是能随便敷衍的。」

我点点头,有些人的不吵不闹不是认命,而是太骄傲,越果断决绝的人越不好哄。

「如果不能给她想要的,什幺理由都苍白无力,不浪费她时间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。」

我又点点头,所以我说胡椒不算流氓。但不知道为什幺,我还是有点心酸,或许是因为这段关係里没有坏人,而我们习惯看见好人有好结局。

3.

过了一阵子,有天大家约吃火锅,胡椒迟到,赶着小跑步进来,一只手挽着的居然是那个消失的前任。

我们顿时鸦雀无声,胡椒笑着说:「临时加一个人,大家不介意吧?」

「不介意不介意!欢迎欢迎!」有人连忙拉椅子。

「对对对,欢迎欢迎!」所有人连忙覆议,但我们只会重複这两句,像一群乱了阵脚的小鸡。

拿酱料的时候,我忍不住问胡椒怎幺回事,他有点不好意思,说前几个礼拜在酒吧遇见前女友,自己可能是喝多了,居然上前拉着她不放。

一开始胡椒说话还算有条理,后来注意到她穿着自己最喜欢的毛衣,过往的回忆顿时涌现,他悲从中来,忍不住问前任:「我们以前难道不快乐吗?为什幺一定要结婚?」

那个在胡椒眼中一向冷静自持的女人,在拉扯中终于生气了。

她重重放下酒杯,甩开胡椒,手插着腰与他正面对决。

「我告诉你,很快乐,和你在一起的那两年是我最快乐的时候,我们不能更好了,真的。」

「可是我告诉你,我们会那幺好,是因为我把你当以后的伴侣,我对你的付出,是以期待我们会有未来为出发点的。你生病我照顾你,受气了我听你抱怨,对你的亲友视如己出,生活我帮你打理得井井有条,就连我父母催我们结婚,我都不想让他们打扰你,对他们说是我还没準备好。」

「我很悲哀,不知道还能怎幺证明自己,或许要等到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,我们面临必须替对方挡子弹的生死关头,你才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。但在风和日丽的太阳下,我只能这样表现,让你知道我不能爱一个人更多。」

「这些话我想讲很久了,不是要你知道我做了多少,到这个地步,我也不会再试图说服你娶我,我不在乎了。我只是想要你知道,你以为的完美关係,是建立在一个人全心全意付出的基础上,而我不是对每个人都这幺好!」

说完她哭了,说不在乎的人,其实还是在乎的。

酒吧里的的人都愣住,大家以从未有过的默契,刷地一声转头看着胡椒。

胡椒什幺反应都没有。

女孩抓起包包往外冲,经过胡椒身边的时候,被他一把抓住。

「欸欸欸,妳别走啊!」他对她说,「妳走了,我替谁挡子弹?」

前女友睁大眼睛,一时反映不过来。

酒吧里的人开始欢呼。

4.

我拿着碗与胡椒站在调料旁边,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比画当晚的盛况,眼睛里一点对婚姻的恐惧都没有。

「所以要结婚了吗?」我笑着问他。

「正在往那个方向努力,」他抓抓头,「但起码是个开始,对不对?」

这时候,胡椒的现任女友探过头来,「你们在说什幺啊?那幺久。」

胡椒扬扬手中的空碗,「拿调料,马上回来。」

「早帮你準备好了,」她笑瞇瞇地回答。

我一直觉得幸福快乐有很多种面向,结婚不是人生的唯一解答,甚至认为人生不可控的因素太多,两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,除了靠努力,更多的可能是运气。

但正因为有时不得已的漂流,初衷才会如此珍贵。

无论梦想能不能实现,你总得怀抱诚意,深信自己有天会到达那里,并为它拼命努力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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